• “李赫宰!”
    金基范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刚才还在想什么再也不会有联系,这个人一出现,思想就完全不管用了似的,只管跟着他。
    追上去,再多看一眼,就算是做个正式的道别也好。
    对,只是这样而已。

    腰好疼,腿好痛。
    李赫宰这么想着催眠自己,脚步放得越来越慢。
    犹豫着回过头去瞟一眼,却正好跟基范的视线对上。
    那双大部分时间很散漫的眼睛,正牢牢地锁住自己。

    反正自己是病号,跑不动是情有可原的,才不是想要听他解释。
    于是象征性地再往前迈了几步,李赫宰索性停留在原地看基范靠近。
    忽然想到什么,急急地朝他大喊:“停——”

    却是没来得及,基范已然掉下去了。
    木板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基范闷闷的呼痛声。

    那儿有一个深两米的陷阱,外族的人从上边跑过的频率不同于火狐,震荡到机关便会跌下去。
    本来是为安全所设的,但是由于不针对本族,所以赫宰几乎没留意过,哪想到会有这一出。

    “基范?你还好吧?”
    趴在坑边挥开眼前的尘土,想要看清基范的状况。

    基范朦胧中看到他焦急的脸,竟然生出些庆幸来。
    “还好。”说着朝他露出笑容。

    “好什么,你手流血了。”赫宰皱着眉,快要哭出来似的,盯着他扎进了木头渣子的左手。
    “刚才跌下来的时候用手撑了撑,没事的。”
    “能不能站起来?”

    基范的额上开始控制不住地渗出冷汗,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好像,扭到脚了。”
    赫宰的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毫无防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下边又是凹凸不平的土坑,怎么可能不扭到。

    “你别哭……”
    见他咬着嘴唇抹眼泪的样子,基范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整个握在手里,用力呼吸就痛,松开又柔软得难受。

    “对了,瞬移咒,可以用瞬移咒。”赫宰想起这个以后就闭上眼努力集中精力,无奈太慌乱,念了两次咒语也没能成功。
    眼泪还没擦干又念念有词的样子太可爱,基范觉得脚踝也不是那么痛了。

    终于第三次的时候,淡红色的光圈把他整个包起来,一阵晕眩过后他已经在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赫宰靠过来,声音很微弱:“太好了……”

    基范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连一向红润的嘴唇也失了颜色。
    “你怎么了?”
    赫宰也不回答,只轻轻拉过他扭到的脚,将右手覆上,口中又开始喃喃着什么。

    淡红色的光晕再次亮起,基范感觉脚踝一阵舒适的热度,疼痛慢慢在减褪。
    抬头看赫宰,发现他的发间真的长出了红色的尖耳,就像自己初次见到他时臆想的那样。

    “赫、赫宰……”
    基范惊讶不已地看着他慢慢变化,直到脚踝的疼痛完全消失,赫宰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红亮的小狐狸,软软地趴在自己面前。

    ***

    李特找过来的时候金基范把小狐狸抱在怀里,一边打喷嚏一边在复杂的走廊里团团乱转。
    “这边!”
    基范看到李特不由露出“得救了”的表情,快步朝他跑过来。

    李特见他鼻子红红的,手上还有楔进去的木头碎屑,也不忍心再怪他又害赫宰透支能量。
    什么也没说地接过小狐狸,李特转身就走。

    “阿嚏——”
    身后的人还是一直打喷嚏,李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回事?”
    “呃……我对有毛的动物过敏。”
    切,活该。

    回到赫宰的房间,李特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念咒使他回复人形,然后从柜子里取了一颗红色的糖丸放进他嘴里,喝了一口水,对上赫宰的唇,缓缓渡过去助他将药吞下。
    起身以后果然见基范黑着脸,李特轻轻一笑:“现在你们扯平了。”
    基范被这句话噎得无言以对。

    毫不留情地将基范手心里的木屑一一拔出,那张好看的脸因为疼痛都有点扭曲了,李特憋笑憋到内伤,同时也决定停止折磨他。
    赫宰这么喜欢他,就算自己心疼赫宰而阻挠他们两个,最终也不过是让赫宰更加难过。
    施咒将伤口治愈,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其实那次去找你是赫宰拜托我的。”

    一通原由讲完以后,基范除了对躺在床上的赫宰心疼内疚到无以复加,也对李特气得牙痒痒。
    “好了好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李特无奈道,“这样,我允许赫宰再跟你住一个月好了。”

    ***

    “我回来了。”
    “你衣锦还乡了,这一天很精疲力尽吧?”
    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基范低头去碰他的额头:“又乱用成语了……你还没放弃?”

    赫宰最近迷上了学成语,从早到晚都对着成语词典,跟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游戏也不玩了,很是让基范郁闷。

    “干嘛要放弃?”赫宰瞪大眼,挣开基范的怀抱,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翻着那本砖头一样厚的书,“衣锦还乡,精疲力尽,我哪里有用错?”
    基范不置可否,走到他身后凑近去跟他一起看。
    “你挡到光……”赫宰把他推开。

    基范眉一皱,积蓄了多日的不满终于爆发。
    “喂喂喂金基范你干什么动手动脚?!”
    基范不理会他的挣扎,将他整个抱起来往卧室走。
    “你……强、强抢民女!”
    “哇呜……”

    把怀里单薄的人扔到床上,基范一脸坏笑。
    “让你亲身体会一下精疲力尽的含义好了,下次就不会用错了。”
    “咦?真的吗?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唔……用…用错……”


    -END-

  • 金基范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红色糖丸,回想昨天李特的话。

    “选择有二:第一,继任族长,当然也就无法避免奈伊鲁普内部的各种纷争;第二,继续现在的生活,永远地放弃雪狼族人的身份。”
    “一旦作出决定就不能反悔,你仔细考虑好了,然后吞下这个,自然就能找到我。”

    他并没有考虑多久,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金基范就是金基范,至于李特口中的那个诺卡尔•帕德里昂•让•奈伊鲁普会不会被雪狼族除名,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想到这里,基范将糖丸放进口中,缓缓闭上眼。
    淡淡的浆果甜味扩散开来,头开始一阵阵地发晕,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直到他觉得太阳穴胀得快要裂开的时候,不适的感觉蓦地通通消失掉了。

    首先听到的是清脆的鸟鸣,交错着树叶沙沙的响声。
    金基范张开眼,看到小路尽头的一栋巴洛克式极尽繁复的建筑。
    应该就是那里了。

    木质的双开门没有关,一个中世纪打扮的中年男子立在那儿,见他来了便道:“殿下等您许久了,请跟我来。”
    金基范皱皱眉,也并未对李特的未卜先知觉得惊诧,面无表情地跟在那男子身后。

    赫宰,既然是李特的弟弟,也该住在这里吧。
    想到他的名字,心竟然闷闷地痛起来。

    穿过一条有很多柱子的走廊,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幅扇巨大的窗帘面前。
    窗帘被拉开一角,一片茵茵的绿色铺陈眼前。
    藤蔓花纹的长桌上一把哑亮的铜壶,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闲适地坐在桌边,回身过来笑得妩媚的人,正是李特。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李特示意他坐下,并动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嗯。”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不会后悔?”
    金基范忽地一笑,让李特愣了愣神。
    “请你取出我体内的魄吧。”

    魄是雪狼族互相感应、互相牵绊的纽带,好比火狐的丹。取出基范体内的魄,奈伊鲁普的人自然不可能再找到他,但同时他也不再是一匹雪狼。

    做回一个普通人,好像连最后的联系都断了呢。
    毕竟赫宰当初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才接近自己的。

    分割线34.gif 

    赫宰慢慢张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大床上。
    咦,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人要来么,特哥怎么施了这么强大的幻术。
    一般他们都不会用人形来生活的,因为这种幻术很消耗能力。

    身上还是酸酸的,真火咒才解,再加上初次欢爱的后遗症,赫宰的身体十分虚弱。
    那晚李特感应到他气息的不稳,直接用瞬移咒把他弄了回来。
    看到由于能量的缺失连人形都维持不了的小狐狸病恹恹地趴在那儿,李特气得半死,早不见了一贯的温柔。
    当初他一个人出去找基范的时候明明保证过,力不从心的话就乖乖回家,结果都这么狼狈了,还是不肯开口寻求帮助。

    清醒之后赫宰一直叨叨着基范见他消失了会担心,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硬要回人类世界,李特一怒之下下了结界,勒令他好好调养身体,能够活蹦乱跳之前哪也不许去。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李特答应替他去跟基范解释,他自己则每天不是趴着就是躺着,啃补药调理内息,无聊得头顶都要长蘑菇了。
    即使无聊他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健康起来,这样才可以早点见到基范。
    要知道这边一天,人类的时间就是一个月诶。

    赫宰拉着床边的帘子滑下来,抖抖毛,隐约有种灰尘乱飞的感觉。
    他真是快生霉了。
    念着咒语幻化成人形,随便扯了件衣服搭上便轻手轻脚地跨出房间。

    分割线34.gif 

    “嘘。”赫宰向惊讶的管家做个噤声的手势,探头探脑地想要看李特的客人究竟是谁。
    草地中间站着两个人,除了特哥,背对着自己的那一个很是熟悉。
    赫宰愣了愣,难道,难道是——
    那个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基范!

    赫宰立刻欣喜地笑开,吞吞口水准备用最大的音量最快乐的声调喊他的名字,却被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特一手抚上基范的脸,倾身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基范则缓缓闭了眼,放任李特的吻。

    呼吸渐渐紊乱起来,心脏一直沉一直沉,连带扯得血管生疼。
    怎么、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
    委屈得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还以为只能是自己,原来谁都可以的么。

    “赫宰少爷,您……”

    不想再看到了,再也不想了。
    抬手狠狠一抹脸,也不管身体的不适,转身就跑。

    “李赫宰!”基范才睁眼就看到那个逃跑的背影,一秒都没有犹疑,迅速地追了过去。

    李特阻止了想要跟去的管家:“不会有事的,让他们去。”
    哼,小白眼狼,看你这次怎么跟赫宰解释。

    从口中取出一颗淡蓝色的发光体,细细端详着。
    要怎么处理呢,这颗美丽的魄。
    扔到珠穆朗玛峰顶还是尼斯湖底,才能让我们可爱的奎贤王子好好地折腾一阵呢。
    李特想着,不由笑出声来。


    TBC。

  •  “赫宰?赫宰?!”
    卧室,客厅,厨房,浴室,阳台,全都没有。

    金基范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赫宰好像没那么烫了,两人都精疲力竭,拥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床单上还留着清楚的痕迹。

    鞋子都留在那里,衣服也没动过。
    不是去超市买东西了,也不是去后面那条街上看小狗。
    金基范慌乱得毫无头绪,连碗柜都翻了一遍,最后产生了“发烧到蒸发”这样荒谬的想法。

    联系赫宰莫名其妙的出现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要他怎么接受呢?
    昨天还紧紧抱在怀里拼命哄着的人,一觉醒来就消失不见。
    而且竟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下课回来的时候不再有人带着灿烂的笑容扑上来,游戏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人用脑袋磨蹭着自己的手臂软磨硬泡地要自己让他赢一次。
    金基范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李赫宰根本未曾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一脸无辜地等待自己收留。

    可是市场的大妈明明说有个头发红红长得很讨喜的男孩子喜欢一边跟她聊天一边蹲在水盆旁边抓鱼玩。
    买了桂鱼回来做,搞得厨房一团乱自己一身腥味,结果还是难以下咽。

    就算是消失也好,至少还能盼望再次出现。
    如果全都是想象的话——

    基范苦笑出声,往手上呵了口气,双手互相搓着。
    已经是初冬了,天气越来越冷,真是适合用来思念那个人温暖的季节。

    抬手看表,正在想一向守时的学长为什么会迟到三十分钟的问题,有人轻轻碰了他的肩。

    “喂。”

    转过身,站在身后的男子眉眼细长,神情温柔,带笑的唇边有个深深的梨涡。

    “你是……”基范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物。
    “进去再说。”男子眯眼,指指旁边的咖啡店。

    分割线34.gif


    “你好,”男子微笑着缓缓道,“我的全名是法布罗尔•丹•李特•雷纳尔德,你可以叫我李特。”
    直觉一般,基范忽然想起赫宰告诉过自己,他的姓很长。

    “我是赫宰的哥哥,”眼见基范立刻起身的动作,李特笑意更深,伸手隔着桌子拍拍他,
    “年轻人,冷静点。”
    基范动作僵硬地坐回沙发里,却还是执拗地保持着端正的姿态:“赫宰在哪里?”

    李特呷一口咖啡,慢吞吞地说:“当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基范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看得李特暗暗发笑。
    “你放心吧,他真的很好,我不是绑架了他再来勒索你。”

    “你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什么以前?”基范对面前这个人的感觉很是不好,看起来温文无害,其实应该是个非常聪明,说难听一点就是善于算计的人。
    自己焦心地想知道赫宰的情况,谈话却一直被他牵着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啊——”李特叹口气,但怎么也听不出惋惜的味道。

    “你是雪狼皇室奈伊鲁普家族的后裔,当时在家族内部的纷争中下落不明。”
    “奈伊鲁普安定下来以后花了许多精力来寻找皇子,却没想到你流落到人类世界,而且什么也不记得了。”
    “还是我们先找到你呢,所以说狼比较笨嘛。”
    “啊,忘了说,我们是火狐。”
    “奈伊鲁普现在又开始内讧了,于是更加焦急地找你,想要用纯血统来稳定局面。”
    “如果被敌对的那方找到,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奈伊鲁普已经盯上我们了,想要跟着我们找到你,毕竟为了赫宰才让你的身份暴露,我们有义务保护你。”

    基范呆呆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雪狼?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说为了赫宰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特见基范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诧异到:“难道赫宰什么也没告诉你?”
    基范摇头。
    李特更加惊奇:“那他是怎么把你骗上床的?”

    骗、骗上床?
    “该不会……你真的喜欢上赫宰了吧?”
    基范看着李特戏谑的表情,哑口无言。

    “他身上有与生俱来的真火咒,如不与雪狼族纯正统后裔交合来压制体内真火的话,就会在成年的时候饱受真火折磨,最后为真火所吞噬。”
    “你以为我们没事做么,闲着帮雪狼族找皇子?”
    “都是为了解开赫宰身上的咒语而已。”

    李特还在说什么,基范一点也听不进去。

    原来如此。
    原来并不是什么凭空出现,而是有着明明确确的目的。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是自己。
    原来他真的属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原来黏着自己抱抱亲吻,也许是狐狸的天性,更多只是为了最后解咒做铺垫而已。

    最后说的喜欢,也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抱他,解除咒语吗?否则怎么会第二天就消失?
    是吧?咒语一解开,留下就变得再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金基范,对李赫宰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TBC。

  • 基范看了会书,觉得困了刚想躺下,门忽然开了个小缝。
    栗红的头发及一双忽闪的眼睛出现在那里,眼珠转了两圈发现房里的人还没睡便整个人钻了进来。
    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在枕头上翻滚了很多圈的样子。身上是新买的浅蓝色睡衣,大小刚刚合适。
    本来赫宰不想要新的,说是基范的睡衣穿着很舒服,但基范实在受不了他每天晚上亮着雪白的肩颈往自己身上蹭。

    “基范——”抱着两个人一起在电玩城夹来的绵羊玩偶一步一步挪过来。
    “怎么了?”基范坐起身来。
    赫宰眼巴巴地望着他,语气委屈:“我一个人睡不着。”
    靠近再靠近,看那意思分明就是想爬他的床。

    基范叹口气,往左边移一些,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
    赫宰立刻笑开,蹬掉拖鞋爬过来钻进被子里。

    “喂……”基范很无奈。
    赫宰的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头抵在他的下巴蹭来蹭去。
    “基范呐,人可以活多长?”

    基范觉得不对劲,想要看怀里的人的表情,他却把脸埋得更深。
    温热的气息吹在左边胸口,麻麻痒痒的感觉好像穿透皮肤骨骼,一直到达心脏。

    “七十年吧。”
    反正也不舍得挣开,基范干脆伸手揽住赫宰,并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好短……”
    “会吗?我觉得七十年已经足够体验一个生命该去体验的事。”
    “如果想要看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的话,是不是太贪心了?”
    基范忍不住笑出来,用下巴磕了磕赫宰的脑袋:“那恐怕要活一千年才看得完,而且你看过的地方也时时在变化,不可能静止下来等你的。”

    胸口的呼吸忽然停止了,基范感到一阵心慌,忙把他的脸抬起来。
    红通通的眼睛和鼻子,眼眶终于不堪重负,任眼泪重重地滴落下来。

    “赫宰!”

    分割线34.gif

    那是赫宰的第一次反常。
    第二天清早,基范还是被元气满满的声音叫醒,仿佛昨天靠在他肩头掉眼泪的人是另外的谁谁。

    “牛奶还是果汁?”明媚的笑脸,在阳光下看来可爱得过分,不知怎么却总看出一丝忧伤的味道。

    基范的预感很准,赫宰的反常越来越多。
    在自己面前笑得越来越多,却看不出以前那样快乐的感觉。
    常常看着某个地方发呆,回过神以后就是落寞的表情。
    不会再黏着自己,两人一起吃饭或休息的时候也离得远远的,好像故意避开两人的身体接触。
    偶尔还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不知道在干嘛。

    想问又觉得无从问起,基范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直到那天回家,整个房子都是一片漆黑,也没听到赫宰的声音的时候,他的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赫宰!李赫宰!”
    拜托,不要就这样消失。

    扭开赫宰的房门,扑面而来的空调的寒气令他打个冷战。
    “赫宰?”
    打开灯发现赫宰靠在墙角,脸上满是疲惫的神情。

    “基范,你回来了。”努力地想要给他一个笑容。
    “你……”基范看着他额头细密的汗珠,以及身上完全被汗湿的衣物,一时大脑停止运作,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的状况。
    “热,好热……”理智很快被体内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的灼热感夺走,赫宰不自觉地将身子贴向墙壁,口中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

    “你发烧?”基范急忙过去想要把他抱到床上,刚接触到他的皮肤便整个人惊呆了。
    怎么会这么烫?
    “难过,呜……”赫宰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看得基范心都揪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发烧症状,送医院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概是基范天生的体温偏低,赫宰似乎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凉意的慰藉,把他抱得紧紧的不肯放。
    基范哄着让他松开了一点才手忙脚乱地把他移动到床上。
    躺下来大概会好一点吧。

    赫宰开始皱着眉抓扯自己的衣服。
    基范咬了咬牙,帮他把衣服脱下来,他又开始蹬裤子。

    最后终于成了两个人赤luo着抱在一起的状态,肌肤相亲地。
    基范大概是被赫宰的体温烘热了,额上竟也开始出汗。
    空调的温度已经调到最低,赫宰还是不停地叫着热,一直处于昏沉沉的状态。

    “基范……”
    见他突然清醒,基范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脑海里突然出现“回光返照”这个词。
    不可能的,一定不会是这样……

    “基范,是要相互喜欢的人,才能做那种事吧……”
    “什…么?”

    “基范不喜欢我,不抱我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比起七十年来,我也应该满足了。”
    “可是,基范你要记得,我喜欢你……”

    分明就像是遗言,然后带着汗水咸味的吻落在唇上,一直烧灼到理智灰飞烟灭。

    低温的手掌抚过赫宰所有热烫的皮肤,似是安慰,又似乎挑起了更深层的火焰。
    唇舌的交缠热烈而温柔,交换着彼此心底的情感。
    耳边的呢喃太过醉人,以至于疼痛也不太明显了。
    手掌交叠在一起,像两人结合在一起那样,紧密地,无间地。

    谁说不喜欢的。
    一个人就下了所有定论吗?
    难道这样也看不出来是喜欢吗?
    你这个笨蛋。


    TBC。

  • “我回来了。”
    其实金基范还有点不习惯说这句话,不过总算已经习惯了光着脚飞扑过来的那个人。
    “基范~~”天生就这样似的,带着一点鼻音,糯糯的声音。
    手也绕到脖子上来,整个人贴着,如果不阻止的话下一秒就会亲过来。

    基范心理斗争着把赫宰剥开,拍拍他蓬松的头发问:“今天吃什么?”
    “清蒸桂鱼,糖醋肉和豆花肥牛酱汤。”赫宰说着跑进厨房去端菜。
    好吧,认为赫宰是弱智是他的疏忽,唔……极大的疏忽。

    实际上他的智商相当正常,没到两天就把自己的PS2玩得滚瓜烂熟并且在自己上课的期间与它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因为吃不惯外卖,他嚷着要自己动手做,教了他微波炉天然气和电脑的操作以后他就每天上网搜菜谱,然后按着做出来,竟然比自己磨练了十几年的厨艺要成器多了。

    他白目的只是生活常识而已,好像原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而是从哪里空降下来的。
    金基范也不是很在意。

    赫宰才住下来的那几天基范试图联系警察局,想要帮他找到家人,结果在赫宰泪眼汪汪“你要赶我走么”的哀怨眼神攻势下作罢。
    隐隐觉得赫宰的出现不会是离家出走这样单纯,所以也懒得去探究背后强大的秘密了。
    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且就这样过着也满好。

    “当当~开饭!”赫宰开心地用勺子敲着瓷碗,他还是不怎么会用筷子。
    “辛苦你了。”基范拉开椅子坐下来。
    “辛苦?”咬着勺子眨巴眨巴眼,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就是很累的意思……”

    “今天的鱼是免费的喔。”
    “为什么?”桂鱼不是很贵吗。
    “卖鱼的大婶说谢谢我陪她聊了那么久的天,就把鱼送我了。”
    基范抬头细细地看吃得很香的赫宰,觉得很幸运。
    如果先遇到了别人……不行,光是那样想想就很难过呢。

    分割线34.gif

    吃过饭以后基范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赫宰缩在他脚边,心满意足地吃着虾条。
    他像是永远吃不饱,嘴巴没有一刻闲着,但是从来没见长肉。

    “你干嘛老是喜欢坐地上?这样很容易着凉。”
    “着凉?”
    “就是生病,感冒,不舒服。”怕他不明白,基范一连提供了三个解释。
    赫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满不在乎地又开始往嘴里扔虾条:“我不会着凉的。”

    基范刚想反驳“难道你是铁人”,赫宰突然扶着沙发边沿撑了起来,指着基范怀里的靠垫道:“你抱它是为了暖和吗?”
    “呃……也可以这么说。”
    “那你可以试试抱我,”说着整个身子偎过来,还轻轻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我肯定比它暖和多了。”

    基范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揽住他单薄的肩,另一只手也环过来将他拉进怀里,渐渐收紧。
    初秋的天气,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长袖恤衫,完全无法阻挡肌肤的触感。
    赫宰的体温好像有些高,基范觉得腹背相贴的地方和手臂所及之处都缓缓地泛起一股暖意,就像晒着太阳似的,金灿灿的温暖。

    赫宰还是眯着眼,似乎很喜欢基范的拥抱,脸上的表情纯真又宁静。
    “怎么样?我抱着比较暖和吧?”
    基范也不回答,耍赖一样继续留恋着怀里的热度。
    好像有什么融化了的感觉。

    想这样一直留着不放,是不是有点太卑鄙了呢。

    分割线34.gif

    “基范基范起床了!”
    清早七点准时响起的,充满了活力的声音。
    金基范晕沉沉地躺在那儿,根本动也懒得动一下。
    今天明明是星期六不是吗,竟然还按行课日的作息时间叫他起床。

    “基范~~起来嘛~~”
    “再一下下……”迷迷糊糊。
    “已经再很多下了,你忘了答应我今天要出去吗?”
    “唔……”完全没有清醒迹象的声音。
    “你、你再不起来我就……”
    用力地掀起被子一角,整个人钻进去,也不管碰到了什么地方,伸出手就开始挠。

    “……!”
    “呀!李赫宰!”
    “啊!”
    “好我起来了!”

    赫宰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晃着两条腿,听着浴室里基范洗漱的声音,暗暗发笑。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一份吃了一半,一份还没开动。

    “出门啦~”
    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基范的手,一路走一路晃荡着。
    大概是赫宰做得太自然,反而没有引起什么注目,两人就这样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拉着逛完整个步行街。
    最后买到了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一件比基范的小一号的睡衣,一双防烫伤的棉布手套。

    “不许再光脚跑来跑去了。”
    “为什么?”
    “如果有玻璃渣的话会扎到脚。”
    “就像刺扎进去一样的感觉吗?”
    “比那痛多了。”基范故意危言耸听。

    赫宰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满满都是惊恐。
    基范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揉乱他红得过分亮眼的头发。
    看他嘟嘟囔囔慢慢把头发理顺,有点不敢想象失去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了。


    TBC。